笔记：五帝部落共同体的神话构建

“总的来看，通过我们的研究，基本厘清了中国北方旱作农业与早期文明发展的关键脉络：距今10000年前后，冀北山地先民逐步走向定居，推动早期农业产生；距今7800—7500年，西辽河地区旱作农业经济确立，支撑早期农业社会形成；距今5800—5500年，依托发展成熟的旱作农业经济，红山文化率先迈入古国文明阶段。”

——红山文化作为文明早期古国阶段尤其是旱作农业发展关键节点，应该基本坐实了。

从商人C2b1a和周人N1a2的共祖神话构建以及N1a1後裔多丁零和乌拉尔语系族群等材料来看，红山文化似乎就是帝喾（帝俊）神话的最初构建者。

但帝喾（帝俊）这一神名并不特殊，其与乌拉尔语系之天神uku或ukko，印欧语系日耳曼语族之god（意为call或pour，即告祭或灌祭），满族天母神阿布卡赫赫等皆有音义关联。同时，在天系、帝系神话中，天/昊天/皇天/老天/苍天和英语sky/heaven、拉丁语caelum/celestial（来自PIE * skeu或*skai，遮盖或发光）、蒙古语腾格里、苏美尔天神安、波斯主神阿胡拉马自达Ahura Mazda。帝和印度波斯提婆—提弗deva、希腊罗马deity/deus/zeus/jupiter（来自PIE * dyeu，闪耀、发光）、闪族神话哈达德Hadad、苏美尔风暴神Adad。也有音义关联。可见其起源应相当久远。但分离之後，发展为各自族群语言的特色称谓。

帝喾（帝俊）在正史中完全被构建为黄帝—少昊（玄嚣）支系，仅在山海经中有部分独立叙述，且与虞舜传说存在混淆（或与舜囚尧、命后稷放丹朱有关。唐尧亦被构建为黄帝—少昊支系，与殷商、姬周先祖为兄弟）。如此多不同Y氏族的神话混合，应是红山文化和仰韶—龙山文化融合的结果。

山海经大荒西經载，帝俊生后稷，稷降以百穀。稷之弟曰台蠒，生叔均。叔均是代其父及稷播百穀，始作耕。又海内经载，后稷是播百穀。稷之孫曰叔均，是始作牛耕。

经典文献则谓：有烈山氏之子曰柱，為稷，自夏以上祀之，周棄亦為稷，自商以來祀之（左昭二十九）。昔烈山氏之有天下也，其子曰柱，能殖百穀百蔬；夏之興也，周棄繼之，故祀以為稷（国语鲁语上）。

又谓：共工氏有子曰句龍，為后土，后土为社（左昭二十九）。共工氏之伯九有也，其子曰后土，能平九土，故祀以為社（国语鲁语上）。

夏商之际，姬（周）姜联盟形成後，“后稷”神话随着农业发展，也进行了明显的混合。

烈山氏为神农炎帝部落，亦推动了西部旱作农业大发展。炎帝和黄帝神话区域按考古最可能在仰韶文化西部陕西、甘肃一带，与庙底沟、南佐、石峁、陶寺等遗址密切相关。共工—后土及伯夷父—四岳（西岳）皆被构建为炎帝後裔。虞舜、夏禹等族群则被构建为黄帝—颛顼後裔。二者都有治水神话。按目前考古材料及古DNA检测，这一族群应包括C2b1b、N1b2、O2a-F8、O2a-F46、O1b-Page59下诸多支系。而N1b1、O2a-F11、O1a、O1b、O2b等其他族群，则可能在大汶口文化、良渚文化、石家河文化中构建了伏羲/太昊神话。

最初于春秋战国时期，经过融合形成了系统的五帝神话世系：大昊/伏羲—炎帝—黄帝—少昊—共工/颛顼。颛顼绝地天通之後，不再进行新的发明。帝喾不列其中。

在上古，姓氏代表血缘族群，而五帝神话则是父系社会部落共同体（tribe-community）的构建，超出血缘范畴。

天子赐姓命氏，令同姓不婚、别子为祖。姓约当于今日言氏族（clan），氏约当于今日言直系亲属（lineage）。直系氏构成姓族（同Y），姓族之间实行族外婚，通过共祖神话（赐姓）逐步成为更大的共同体，即部落（多Y）。部落冲突融合，最终走向国家（城邦古国和统一王国）。

如国语晋语四言：凡黃帝之子，二十五宗（人），其得姓者十四人為十二姓。姬、酉、祁、己、滕、箴、任、荀、僖、姞、儇、依是也。唯青陽與蒼林氏同于黃帝，故皆為姬姓。又言：昔少典娶于有蟜氏，生黃帝、炎帝。黃帝以姬水成，炎帝以姜水成。成而異德，故黃帝為姬，炎帝為姜。

此皆是通过神话构建部落共同体，以至後世年代日久，赐姓增多，同姓未必同Y。三代之後渐以氏分，姓氏混同，转称郡望，同Y未必同姓。